报录的锣敲进韩庄,先生的手抖得握不住帖

，眼睛不躲，"圈换了，人没换。"

    韩文中"嗯"了一声，从账本上抬起眼，看了她半晌："你娘要是活着，看见这个家，得拿擀面杖把我们都敲死。"

    "我娘要是活着，"落兰把银圈往上拢了拢，"敲完还得给我们盛粥。这个家的粥，如今是我管火。"

    父女俩对视着，忽然都别开眼。落兰转身出去，走到门口，回头补了一句："明儿温大夫教开方，爹你肋下那道旧伤，我照着方子给你敷。"

    小雨升了职，从烧水的提成了汤屋的管事，月钱翻倍，见人就讲寻欢洞的战绩，讲得满庄小孩都躲着南墙走。许娘娘回神庙，祭帷一垂，钟照敲，只是如今泽畔人家来祈禳，香火比从前旺了三倍——大禳那一夜的事，瞒不住，也说不清，最后传成一句神神叨叨的歇后语：

    韩庄的禳——火不够，人凑。

    入冬头场雪落下来那天，崔九言进京赶考，皮卡——不，是骡车——套好，小宁送到庄口。她把一样东西塞进先生书箱底层，红布包着，先生到了京城再打开。骡车走出半里，他在车上打开红布——里头是那副《千字文》旧刻版，"淑"字和"亲"字洇墨的两页，被人裁下来，裱成了一对书签。

    车影没了，小宁站在雪里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嘴角压不住。

    庄里，阿桃蹲在屋脊上看雪，九条尾巴铺了一屋顶，白白的雪上九条红，跟画似的。崇山端着热粥出来，仰头喊："下来！吃饭！"

    "急啥。"九十八的小丫头蹲在雪里，冲他龇牙，"我看的不是雪，是泽。水虺要是敢回来——"

    她身后九条尾巴"唰"地绷直，红得滴血。

    "——我咬它。"